34.第三十四回
白无常和黑无常带着一溜儿帮得跟粽子似地程序猿魂魄等着见判官。
黑泥怪把人给杀了, 怨气散得也差不多了，现在拿着家人给他烧的手机看地府的论坛app。
白无常无聊得蹲在一旁, 看着黑无常面无表情的清隽五官, 没忍住伸出爪子朝人家脸上戳了戳：“老黑啊，你明明比我白, 怎么我是白无常你是黑无常呢？”
“你穿白西装感觉也挺好看的。”白无常伸手在黑无常身上拍了拍, 那一身黑西装瞬间就成了白色，他左右看了看, 又招了招手, 路边的彼岸花一阵摇晃，就有两棵彼岸花被飞到了他手中, 他十分恶趣味的把彼岸花放进黑无常胸前的口袋里, 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把自己的白西装变成了黑西装。
黑无常低头看了看胸口上的花，难得的没有反驳什么，只是取了胸口的花别在了白无常的西装上。“黑无常要话少的。”
“……”白无常炸了：“你他妈什么意思？嫌我话多？？”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嘀——”突然, 一个约莫有一米高的扫地机器人飞快的跑了过来, 蓝色电子眼闪了闪，出声道：“文明排队, 请勿喧哗、吵嚷、打架、斗殴。”
紧接着电子眼发出了旋转的声音，闪过了一道红色的光芒：“毁坏花草树木，罚款10冥币, 请出示您的工作证件、地府户口本、护照任一。”
黑无常默默的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放在了电子眼上扫了一扫, 在‘嘀’声后, 扫地机器人说：“工号07号黑无常，请签收您的罚款单，请于收到罚款单后10个工作日内缴纳罚款——也可选择自动缴纳罚款服务，请在您的个人终端上确认。”
“谢谢。”
“不用谢，很高兴为您服务。”
“……”白无常崩溃的看着黑无常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把抱住黑无常的手臂哀嚎：“为什么地府这么先进啊。”
“高科技人才都是要死的。”
“所以就到地府继续做研究？？？”
“隔壁欧洲那块都已经研发出智能ai和全息游戏了。”
“那个我知道，听说现在天堂空荡荡，天使在游戏真的假的？”
“真的。”黑无常伸手按着白无常的肩膀把他推开了一些，“好好干，今年黑白无常的年终奖是ps245代，比人间先进了两百多个版本，支持全息影技术和精神转移法。”
“老黑老黑老黑！！！”
黑无常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表情柔和的伸手摸了摸白无常的头：“带你刷业绩。”
这一句话算是解释了为什么今天这种小事要劳动黑白无常一起出动。
白无常感动得眼泪汪汪：“老黑啊你对我太好了，我超爱你的，实在不行我以身相许得了，你又会烧饭又会打扫卫生还会上班赚钱，这么好的兄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你干脆便宜我得了！”
黑无常：“好啊。”
白无常一脸流里流气说着勾着人黑无常的脖子就要凑上去么么哒，被黑无常摁着额头推离了自己，委屈的大喊：“说好的便宜我呢！”
“文明排队，请勿喧哗、吵嚷、打架、斗殴，和谐地府，人人有责！”
“……”白无常做了一个把自己嘴巴缝上的动作。
等机器人警告完毕过去，白无常小小声说：“老黑啊，地府都这么先进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压着人来见判官啊……远程一下不就完了吗？远程完了我们就把魂魄打包快递回来不就很好嘛！”
黑无常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快递盒太贵。”
能压制厉鬼冤魂的打包盒那至少也得是地级法宝了吧，哪来这么多让你寄快递！
白无常恍然大悟：“……也对哦。”
“话说为啥我们地府种满了石蒜啊！这玩意儿明明是西方比较流行吧！”
“秦广王喜欢看地狱少女。”
“……”
此时广播播音道：“业务0-1-2-7号请入内！18号判官室。”
“走吧，到我们了。”白无常说，接着扭头戳了戳黑泥怪：“一会儿进去别乱说话，判官会给你请律师的请放心。”
黑泥怪配合的点了点头，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说：“我刚刚看过流程帖啦，请放心！”
18号房间里头坐着一个判官，长得还挺年轻的，穿的是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挂着一张工作证，看着和外面大学生实习的没啥区别。桌子上一叠文件，一旁一杯枸杞泡红枣，另一旁则是一个圆盘一样的机器。判官见人进来，他看了看白无常，挥了挥手说：“黑无常，把事情说一下！”
白无常：“啊……？哦哦，就是那个我被老黑带着去科技园，就看见这小伙子把人挨个推下楼，那场景可吓人啦，还好我死了，不然真的要给吓死了！我跟你讲老黑那么临危不变看见那一滩一滩的脸都又白了两分……”
判官：“……？”
判官：“明人不说暗话，给你一分钟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
白无常：“嘎？我说的不清楚吗？妈耶我跟你讲啊那几个死者也该死，您知道吗他们写代码居然不写注释，跟畜生有什么区别……可能您没干过程序猿，恰巧我生前是，我来给您届时解释……”
“闭嘴！”
“……咩？”
他看向黑无常，“你家黑无常真是……特例啊。”
黑无常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白无常的肩膀让他坐下，白无常身上的黑西装瞬间恢复成原来的颜色。黑无常简单清楚的描述了一下案件：“杀人者程序员，被害者同事，纠纷原因工作矛盾，我方认为杀人者应从轻处理。”
判官听了点了点头：“杀人者发言，时长一分钟。”
黑泥怪用超常却又字字清晰的语速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说完恰好一分钟，判官身旁的圆盘吱了一声：“属实。”
判官大笔一挥，“行了，去三楼排队做二次筛选，律师要请吗？”
“请！”
“有钱吗？”
“有的有的。”黑泥怪露出了一个特别斯文的微笑——天知道一坨黑泥是怎么看出斯文的：“我之前刚死那会操作支付宝余额全买了纸钱，让卖家烧给我了。”
判官一愣，然后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满足的喝了一口红枣枸杞茶。
要是每一个有冤要申的魂魄都这么聪明伶俐好办事儿，那才是真省心呢……
想着，他又拧起了眉毛：“07号黑无常，你是老员工了，以后这种低级错误不要再犯了！”
黑无常点头：“抱歉，是我的错。”
说完，拉着白无常和一连串魂魄出了审判所。白无常一脸茫然的问：“老黑你犯什么错了？”
“换衣服明明是我弄的，你认什么错？”
“无碍，地府判官诸事繁忙，一切事物以简单明了为主，最烦人唧唧歪歪。”
“呃……”白无常伸手一把抓住黑无常的领子，猛地将他拉近了，原本的桃花眼瞪着圆乎乎的：“你他妈就是嫌我话多！”
“是判官嫌你话多。”
“我□□妈！”
“你还是□□吧。”
“……妈耶，老黑你当众耍流氓啊。”
“……”黑无常受不了的把他推开，一手拉着人一手拉着魂魄去一旁的电梯口等电梯。
黑白无常带着人该判刑的判刑，该送去投胎的去投胎，等两人忙完，半天就过去了。白无常新死还没个三年，因为一些因缘际会成了白无常，之前要来地府的活都给老黑代理了，他自己地府还真没怎么来过，看什么都很新鲜。
地府总体要比凡间先进十年左右，毕竟陆续逝去的科技人才都是带着成熟的技术来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做研发自然是比省略了很多不必要的步骤，再加上地府好吃好喝的供着，这些研发型人才也不乐意动弹——在他们心里，什么国家大义什么民族进步都是虚的，重要的是他们的理论是否有问题，他们的实验是否能成功，他们是否探知了宇宙的真理，这是一个印证自身的过程。
这一点包括西方的冥府啊地狱啊之类的都是一样的，然而本世界范围内的阴司都签订了公约，不得将技术传到凡人界去——这可是立了心魔誓的。
白无常捏着刚买的新出的彼岸花冰激凌和十里坡马卡龙，满脸懵逼的想了想自己死前是如何不甘，如何难过，如何恐惧，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搞笑。
地府的日子……贼他妈好过啊！
iphone都出到20了，价格还只有人间的一半，最新款民用全息影头盔只要998！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白无常捏着工资都不知道怎么花才好。黑无常满脸无奈的说：“先回宿舍。”
“什么！地府还带给公务员分房子的？！”
“对，还包十险一金，外带优选投胎。”黑无常点了点头，拧了拧好看的眉头：“之前入职合同上不是都有写吗？”
“那时候哪还顾得上看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还以为要被带到地府先判个十年八年下油锅呢。”
“胡说什么。”黑无常斥责道，本还想教训白无常两句，就看见白无常吃冰激凌糊了一脸，还乐滋滋的掏着钱包买新款耳机的样子，终究还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鲜红的彼岸花插在白无常的胸前，如同许多年前一样的鲜妍，到底是多久以前，他也快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