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你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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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檀桌案上的硬木雕花楼式自鸣钟“当当当”的响了三声, 趴在雕花圆桌上的内监被惊醒, 耷拉着眼皮子往那自鸣钟上面瞧了一眼, 嘟嘟囔囔的又重新趴了下去。

    内室里便重新恢复了平静。

    停了停,龙榻上的黄鲛绡宝罗帐被人从里面掀开,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掐丝珐琅花卉纹菊瓣式烛台上的光,洒在那妍丽的眉眼上, 却照出了一丝丝的阴郁。

    他看了眼趴在雕花圆桌上的内监,光脚下了地,悄无声息的转到重重幔帐后,轻轻的推开了窗户。

    桃伊没入宫前,家中是专职训练信鸽的小贩,她自小耳濡目染也算精通,后来天子放她去摄政王府前便约定好通过信鸽传信儿, 一月一次。

    桃伊的信鸽是从家中选出最出挑的那一只,聪慧机敏, 耐力好, 能识人, 每次过来总会于半夜三更到这窗边,递了信儿,便自出禁中到桃伊家,养足了精神力气再来禁中取回信, 再次飞往金陵, 如此往复。

    天子往自鸣钟上看了一眼, 正到丑时三刻,“扑棱棱”一声轻响,有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飞了过来,停在了窗柩上,“咕咕”两声,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眼便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天子取过绑在它腿上的信筒,它便立时飞走了。

    天子拿着信筒依旧悄无声息的上了龙榻,黄鲛绡宝罗帐拉上,这方寸之间才是最安全的地界儿。

    打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但却让天子看的目眦欲裂,一拳打在了床梆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趴在雕花圆桌上的内监被吓的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待找到发声地,火气立时就蹿了上来:“大晚上不睡觉,闹什么闹!”

    黄鲛绡宝罗帐里的天子,将满腔的愤恨与失望强压下去:“朕要喝水!”

    “喝水不会自己出来喝啊!哪个要伺候你!”

    骂骂咧咧后,外面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天子的手心都已经被掐出了丝丝血迹,他死死咬住唇,克制着自己发出声音。

    “薄闻机甚宠帝姬,帝姬已情动爱上了他!”

    天子在心中默念着信中的内容,看着眼前的黄鲛绡宝罗帐似乎在乱转,让他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

    阿姐!连你也投靠了他,那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杀的了他!

    你说过你要帮我坐稳这帝位,你说过西泠氏不能灭,你说过要对付他……

    可如今你却爱上了他!

    天子徐徐的吐了口气,目光渐渐变的阴鸷,是你先违背誓言!是你将我拉了下来!

    你不要怪朕!

    ******

    金陵,摄政王的别苑。

    又是一日过来厨房取汤药,没再多耽搁,青灵端着剔红云凤纹盏托便出了厨房,只是刚走到转角出,忽听有人在身后唤她,她停住脚步转过身,见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干瘪丫头,便有些奇怪:“你唤我做什么?”

    那丫头瘪着嘴:“青灵姐姐,是我啊,桃伊!前些日子在主院做洒扫的侍女呀!”

    青灵望着她想了想,确实有些印象,便问道:“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半月前因为王妃同王爷决裂,王爷盛怒之下,不仅将主室劈的七零八落,还迁怒了她们这些做侍女的,全被谴到了别处当差。后来寻了王妃回来,王妃心善,听闻此消息便跟王爷求情,这才将她们又全部寻了回来,没想到这儿还漏了一个。

    桃伊摇了摇头,哽咽道:“没有人来过寻我回去,我有心想问,可是又不敢,青灵姐姐……”她伸了自己的手给她看:“你瞧,我如今过的这样辛苦,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望青灵姐姐帮帮我,帮我在王妃那儿求个请,让她要了我回去行吗?”

    那双手被锅灰染的黑黢黢的,她本来就瘦,干瘪无肉的,这样猛的一看霎是有些瘆人,青灵往后退了一步,又瞧她眼泪婆娑的望着自己,也是于心不忍,便点了点头:“我帮你去跟王妃求情,你也别担心,好生回去等着,王妃仁善定会要了你回去的!”

    桃伊大喜过望,连忙点头,不住嘴的道谢,见她要走,忙又补充了一句:“青灵姐姐可切莫要当着王爷的面同王妃求情啊,我……我害怕……“

    那位爷上次盛怒,谁不害怕!青灵点头:“我晓得。”

    青灵端着盏托回去的时候,正见那位爷坐在床榻上,将王妃圈在怀中轻唤,王妃的午觉睡的有些多,昏沉沉的还不肯醒来,浓密的眼睫轻颤,那一张小脸儿剔透鲜丽如春睡海棠一般,那位爷竟俯身亲上了她的唇。

    青灵看的脸上红成一片,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刚将盏托放到圆桌上就被绿萝拉了出去。

    西泠月被那人搅扰的清醒过来,这才发现他在干什么,忙推了推他,他倒也没再强横,只是狠狠的在她的小舌上裹了几下便微微抬起了脸,在二人之间扯出几瞬银丝,喘着粗气笑:“好香甜的小嘴儿!”

    西泠月只觉得脸都在发烧,推着他:“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摄政王目光更是幽深,凑近了问她:“为夫想做什么,月儿不知?”

    西泠月面色微滞,摄政王看出来,深深的叹了口气,轻拍着她:“好了好了,不做什么,该到用药的时候了。”抱着她到圆桌前,见她即刻蹙眉,便从自己腰间的百宝囊中摸了两粒奶酥喂给她,哄道:“两口糖,一口药,月儿莫怕,不算苦。”

    口中的奶酥甜入肺腑,西泠月望着抱着自己的男人,轻轻的“嗯”了声,喝下他喂过来的汤药。

    如此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将汤药全部喝完,那人从来也没有不耐过,揽着她夸她乖巧,又要去吩咐人备药膳过来。

    自从寻了她回来,这么些日子,她需用药膳调养身子,他便也一道跟着,虽然那药膳不难吃,但到底不如正常的饭食有滋味,他也不嫌,也无不耐,从没用过旁的饭食。就像她怕黑,每夜每夜的亮着烛火,他也随着她……

    正想着,忽然腰上一紧,是他又歪缠了过来:“月儿在想什么,竟这样的出神?”

    西泠月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想什么……”

    他这样贴着她,她竟不似往常的躲,摄政王心中那股子邪念便又不受控制的爬升上来,贴着她的脖颈厮磨:“月儿当真不许么?”

    她没有说话,但依旧没有躲开,更没有推他!

    摄政王心都要跳出来了,试探着摸进了她的小衣里,察觉她瑟了下,抓住了他的手。

    以为是不许,摄政王已经跳到嗓子眼儿的心重新落了回去,待抽了手出来,她却忽然抬手揽住了他的腰,将自己埋入他的怀中,声音小的仿佛听不见:“你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