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吃完饭后,林景夕主动申请帮忙洗碗。
陈予安同意。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厨房的洗碗池旁,各占据一个,林景夕动作快些,手中握着几根已经洗好的筷子。
她眼睛一瞥便望见身旁的橱柜里有放筷子的地方,为了不出错,她特意问了一声:“筷子是放在这个黑色的筷篓里吗?”
陈予安忙着洗手中的碗碟,没有抬眸,轻轻应了一声道:“是。”
“好。”林景夕将手中握着的那几根筷子放入筷篓中,紧接着又开始洗起小碟子来。
陈予安手中的活计也完毕,她在洗碗池上方甩了甩碗碟上的水,又用纸巾将其擦拭干净,而后绕过林景夕来到放置餐具的橱柜前。
陈予安一眼就看见了筷篓里那几只参差不齐、头尾不对的筷子,以及橱柜中那几个胡乱放置的小碗。
她指责道:“林小姐,你这碗筷放得不对。”
“啊?”闻言,林景夕疑惑地抬头,她明明都放在该放的位置了啊。
“碗碟要按大小排列,你看你这个碟子分明是最小的,放在架子的中部不觉得突兀吗?还有这些筷子,头尾也要分好再放。”
“好。”林景夕弱声弱气地应了一声,暗暗地担忧起自己今后的生活了——来自处女座的地狱式强迫症训练。
她无比迫切地希望,明日一觉醒来,她们就能换回来,这场荒诞至极的遭遇到此为止,这样她就能早点脱离苦海。
**
楼下收拾好了,林景夕跟陈予安打了声招呼就回到房间。
经方才的劳动,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加之暑气未散,小别墅中仍有些闷热,她很是不适,伸手擦了擦脖颈上的肌肤冒出来的细汗。
当手指触碰到滑腻的肌肤,传递来一阵粘腻之感时,林景夕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身子。
那她刚才无意识中摸着的是别人的脖颈,岂不是非礼?
果然换了灵魂,诸多不便。
林景夕尴尬地收回手来,两手交握搭在身前。
只是摸了一下脖子,就觉得奇怪,那待会儿要洗“别人的身子”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对于洁癖加强迫症的陈予安来说更加伤脑筋,澡肯定是要洗的,但是只要一想到洗的是别人的身子,她就浑身不是滋味。
两扇相隔的门在同一时刻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两个面色很不好看的人。
“我......你要准备洗澡了么?”林景夕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准备洗了,但是......”陈予安也是万分纠结。
林景夕试探地问:“关着灯会不会好一些?毕竟洗澡的时候,手是你自己的,身体也是你自己的,但是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通过眼睛传递到的却是不同的灵魂里。所以将灯关上,心里那关应该好过些。特殊时期,我们只能克服一下了。”
林景夕已经领略过陈予安的洁癖与强迫症,也深知这样的人接受与适应面前这个情况会比自己更难一些,不由得将语气放柔一些,耐心地说服着她。
“好。”陈予安接纳了林景夕的建议。
两人说完后,又各自回房。
陈予安从自己的衣橱中轻车熟路地拿好了衣物,而后抱着自己的衣服,脚步沉重地走到了浴室。
浴室的洗手台上安装着一面四四方方的大镜子,一踏进浴室,陈予安便能看见镜中那个陌生女人的脸,一股烦躁从内心深处窜起。
陈予安定定地站在镜子前,继而打开水龙头,伸手接了一掬的清水,泼向镜面。镜中人之相被模糊了,一丁点的轮廓都看不出。
她少有这般失态的时候。
***
许是发泄一通,出了一些气,陈予安的心情好了很多,正准备关了灯洗澡,余光不慎瞥到某人身上的那块凸起的地方。
陈予安惊觉不对,又抱着那些衣物,阴沉着脸出来了。
她的内衣与林景夕的尺寸根本不匹配!
身子是别人的,她洗完澡要穿也是那人的衣服才对。
一向沉着冷静的陈予安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得将手里的衣服摔到床上。而后身子靠着床沿坐到了地上,脸上一片颓唐萎靡。
呆坐了五分钟,她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陈予安冷着声音问道:“什么事?”
门外的林景夕抱着几套新的内衣,对着门内说道:“你应该还没洗澡吧,我这里有几套新的内衣。”
闻言,陈予安一愣,缓和了几秒钟后,扶着床沿从地上站起。
“你等一下。”
她来到衣柜前翻了翻,也找出了自己的新内衣。
门被打开,两个抱着满手内衣的人面对面立着。
林景夕指着自己怀中最上面一套内衣说道:“这一套我前天才拆掉的标签,洗好后就收起来了,我发誓,绝对没穿过,是干净的。就是图案有些花里胡哨的......”
陈予安瞥了一眼那内衣上印着的大大的卡通人物,脑袋中回响着一个关键词——“干净”。
在干净和花里花哨之间,她定然是坚定不移地选择干净。
“嗯,谢谢。”陈予安轻轻道了一声,也将自己手中的内衣递了过去:“我这些也都是洗好之后放起来的,都是干净的。”
“好。”
没有过多的交谈,二人换完东西又回到了房中。
**
陈予安抱着衣物进了浴室,没开灯。
浴室的门是玻璃材质,外头的灯光透进了些许,浴室内尚能视物,不至于跌跌撞撞。
只是昏暗的光线将一些东西模糊掉了,比如她身上套着的皮囊。
陈予安轻叹一口气,从墙上取下了一个崭新的浴球,拆开包装袋,泡在洗手台的清水中洗了洗。
这副身子是别人的身子,手也是别人的手,可当大脑控制别人的手抚着别人的身子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还是会产生奇怪的感觉。
所以陈予安决定用浴球来代替手掌。
陈予安远离洗手台的镜子,动手脱起衣服来。
拧开花洒,舒缓细密的水流洒在她的发上,肩上,温润暖和,享受是身体的,舒适感却直达灵魂深处,陈予安松下了紧绷一天的神经。
她闭上的双眼,享受着这一刻的舒适。
隔壁房间,林景夕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抱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她不像陈予安那般过分洁癖,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上面。
微弱的灯光中洗的这个“陌生”的澡倒是顺畅无比,享受非常,心情自然也是十分愉悦。
不过因着自己的灵魂换了副身子,还是生成了许多不同于往常的感受。
林景夕觉得在陈予安的身子里,莫名轻盈了很多,走路或者坐着的时候背不自觉地挺直,拿东西的时候手臂也坚实有力。
她翻了翻陈予安给她的资料,发现上面有一条是关于陈予安的兴趣爱好的。上面写着她初中时开始学习跆拳道,至今已有十数年。
难怪,擅长并坚持运动的人,身子定然不是自己这种昼夜不分、赶着没完没了的通告的人能比的。
自四人开完会之后,林景夕就清楚地认识到陈予安并非她想象中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她的公司能有如此地位是她一步步打拼来的。
再加上涉猎广泛,精通多国语言,这样的人,全身上下都贴满了优秀的标签。
转念一想,林景夕又些庆幸,她若是跟个地痞无赖交换身子,这时她铁定哭着呢。
但要是......她表现得不那么疏离就好了,自己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景夕算是个自来熟,在剧组中很容易跟别人打成一片,面对陈予安时这种紧张局促的心情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吹干了头发,林景夕在床铺上舒舒服服地躺下,昨晚是在地上睡的,灵魂还遭动荡,睡得很不好,一躺在柔软的床上,瞬间就困意泛滥。
林景夕连打了三个哈欠,旋即眼前就被一层水雾所覆盖。
她摇了摇脑袋,晃走了些许的困意。不行,她要把陈予安给她的资料看一遍。
林景夕掏出五张a4纸,和一小叠关于景观设计的资料,倚着床头,打着呵欠一字一句认真地看下去。
时钟指向一点,林景夕熬不住了,她坐起身子,找来一个装剧本的文件袋,将里头掏空,将这些资料放了进去。
而后熄了灯,躺平身子,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半,陈予安床头的手机闹铃准时响了起来。
闹铃没响几声就被一只白皙的手给关掉了,陈予安醒来,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脑袋迷迷糊糊的。
这种状态不对。
她无奈地叹了几口气,虽说灵魂是自己的,所控制的习惯也是以自己为主,但还是会受身体原主人的影响。
比如陈予安以前都是六点四十自然醒,至多不会超过七点,然后起床后将七点半的闹钟消掉。几年以来,一直如此,七点半的闹钟形同虚设,对她只是一层保险而已。
可今日却受了影响,陈予安不喜欢这种状态,不喜欢自己的习惯脱离自己控制的感觉。
兴许调整几天之后,会如常的,她这般安慰自己。
四肢乏得很,肩膀也酸,陈予安伸了个懒腰,接着就走到阳台前,拉开了落地窗。
清新而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陈予安转了转僵硬的颈椎,眺望着远处的山景。
枫香、黄栌等秋色叶树种开始变色了,为山头染上了色彩。植在不远处的银杏也染上了金黄,在一片常绿植物中分外耀眼夺目。
四季之中,陈予安最喜欢秋季。当初设计紫郡山庄的景观时就在秋景上下了许多功夫。现在扫视一圈,诸多的景观已经形成,与当初设计时所构想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陈予安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来。
陈予安抱着双臂,身子站得笔直,目光眺望着远方。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居住区景观设计基本原则:一、生态原则,人类与自然界在生态、社会、文化、经济相互依存,人能否在某个地方安居下来,主要取决于这个地方的环境条件是否满足人的三大需要......”
这个不是......自己给林小姐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