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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秋风习习,吹散了暑气,给燥热的b市影视城带来一丝凉意。

    正午的日头仍是毒辣,无情炙烤着大地,种在人工湖旁高地上的一年生草花被晒得蔫蔫的,纷纷垂下了脑袋。

    一人于草花前站定,俯头环视了一圈,眉头拧起,他打开手中握着的喇叭,粗着嗓子喊道:“下一场在这里拍,快来个人给这些花浇浇水,怏怏的,怎么上镜!”

    很快,几个动作麻利之人提着洒水壶赶来。手中的壶一斜,清凉的水喷洒在皱缩的花朵上,逗留一会儿后流到干涸的泥土上,接着慢慢渗入根部。很快它们便重获新生,吸饱水的茎秆直直挺立,面貌可谓是焕然一新,顿时生机无限。

    握着喇叭的人满意了,想着时间紧急,又举起手中的喇叭喊道:“快把演员们叫来!”

    九月的影视城十分拥挤忙碌,好几个剧组撞在一处,四处都是奔走的演员和幕后人员,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其中有一个剧组,声势最为浩大,一般的小剧组都不敢跟他们抢场地,见着了这个剧组中的人呐,都得挤着笑打招呼。

    它就是方祖森导演带领的《余歌》剧组。

    《余歌》是由网络小说改编的,架空穿越剧,讲的是皇帝同他后宫妃子的二三事。文中制度风俗与明朝相近,影视化时,便按着明朝的服化道准备。

    《余歌》剧组大咖云集,演员众多。方祖森在服化道上也是下足了血本,请来了国内最顶尖的制作团队。

    主演们的定妆照一在网络上公布便引起了网友粉丝们的热议,微博上的热度也是居高不下。

    现在在人工湖边拍摄的是一场妃嫔教训宫女的戏份,这种情节,在众多宫斗剧中屡见不鲜,但又是缺之不可。

    澄澈的湖水旁杨柳依依,摄像大哥依照美术指导的指示设置机位。

    化好妆换好衣服的演员在镜头前站定,等待着导演的指示。

    林景夕的秀发被红绦扎住,在头顶绾成发鬏,身上穿着厚厚的交领夹袄,用金纽扣扣着,下身是马面裙,裙摆宽大。

    她垂首弓背站立,视线望着石缝中长出的几株红毛草,深深地吸气又呼气,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天气很热,衣服乃是冬装,厚的很,林景夕只有让自己的呼吸和心静下来,才能少出些汗,以免毁坏了妆容。

    离林景夕几步开外,范馨文抱着双臂皱眉站着,一脸的烦躁相。其身旁立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左手撑着遮阳伞,右手举着扇子,正对着她殷勤地扇着扇子,温声细语地哄着。

    导演方祖森见各机位都调试好了,便抬起手里的对讲机喊道:“要开始拍了,闲杂人等退出拍摄现场。”说罢他便在显示器前坐下。

    这句话自然是对范馨文说的,整个剧组中数她最大牌,助理好几个,个个都得哈腰弓背地伺候着她。在剧组中,她看不顺眼的都要欺负一两下,没人敢吭声,谁让她有个有钱的爹,而这个爹又刚好是这部剧的最大投资人。

    方祖森是一众导演中出了名的有脾气有个性的人,但在钱这一关还是无奈地低下了头。谁会跟钱过不去啊,只要不触及底线,不弄出收拾不了的烂摊子,范馨文在剧组中的一些小手段,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导演喊话了,范馨文那虎背熊腰、嬉皮笑脸的助理赶忙收拾东西跑开了。

    “开始!”

    林景夕的状态已经调整好,入戏的时候十分自然。她是一个十八线小明星,咖位不够,又没有有钱的老爸,拿到的角色自然也只能一个小喽啰。

    她饰演的是一个胆小懦弱却运气好得爆棚的宫女宛月,在勾心斗角的后宫总是“弄拙成巧”,也因此招来了不少仇恨。

    范馨文所饰演的丽妃便是第一个要来教训她的人。

    宛月低垂着脑袋,眸中眼珠乱晃,很是不安,说话之时,声音都抖动得厉害:“丽妃娘娘,这东西不是奴婢偷的......不是奴婢偷的呀!”

    丽妃怒容满脸,眼睛都瞪圆了,指着身旁的一个侍女阴狠狠地说道:“采荷都看见了,你还说不是?”

    采荷乃是宛月一同进宫的好姐妹,如今投了丽妃,用着陌生嫌恶的眼神看着宛月,语气冰冷道:“就是她,丽妃娘娘,奴婢亲眼见她偷拿的!”

    宛月眼底湿润,声音哽咽,连连摇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

    “还敢狡辩。”丽妃气急,扬手打了宛月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打下去,站在近处拍摄脸部特写的摄像大哥都惊呆了。一般这种扇巴掌的戏份只要两人配合地默契些,借个位同样也能达到很好的效果。哪用得着真打呀!

    要是真打,也该打得轻一些。

    摄像大哥直愣愣地望着镜头中,厚厚的妆容下迅速红起来的印子,抬头向着林景夕投去了心疼的目光。

    巴掌声落下,林景夕的脑中蒙了一下,随后而来的是一阵晕眩和耳鸣。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一直很强势,整个剧组除了那些名气很大的明星不敢招惹,剩下的那些小虾米,见一只,她揉捏一只。

    林景夕已经很小心地避开她了,没想到这最后一场戏还是让她欺压了一番。

    心底的委屈勾起了更深的泪意,反正也是哭戏,林景夕没有抑制,让滚烫的泪水滑了下来。

    罢了,就剩这一场戏了,忍一忍也就过了,争锋相对,会给自己招致更大的麻烦。

    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林景夕都没有停顿,她抬起自己颤抖的手,覆住被打的地方,眸中蓄起了更多的泪水。

    这一巴掌打得方祖森也蒙了,他站在老远也能清晰地听见这清脆的巴掌声。私下怎么折腾他不爱管,但在拍戏的时候这么无视他,他可忍不了。

    方祖森十分气愤,对讲机都举了起来,想要破口大骂,宣泄心中的怒火。

    刚要开口时,他的余光瞥见显示器中的林景夕丝毫没有被干扰,稳定而流畅的将她的戏份演下去。这样的定力和调整状态的能力,没有多年功力,是难以具备的。方祖森神情松动,心底暗暗惊叹一声便将对讲机松开,坐在显示器前,继续看着。

    一个镜头切到林景夕的手上,她将覆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靠在身前,白皙瘦削的手指无措地绞着,手背因用力而发白。

    脸上的表情也被另一台机子放大,呈现在方祖森面前。眼眶中流出的泪水滑过透着红痕的脸颊,顿了一顿又落下。

    没有用太多的力,没有过分的渲染,慌张怯弱的眼神,轻轻颤动的双唇,一切都恰如其分,方祖森喜欢这样安静又能彰显人物内心的哭戏。

    林景夕的状态太好,仿若周遭的一切荡然无存,她就是宛月。饰演采荷的演员也被她带到情境中去,说起台词之时,形色兼备,方祖森也很满意。

    范馨文险些也要被她带走,余光瞥到林景夕身后的摄像大哥后,被拉了回来。她发觉方才那种奇怪的状态后,厌恶地皱起眉头来。

    下一句台词是她的,她背得很熟,却不想在这一刻说出来。

    她愣住了,脸上闪过各种夸张的神情,最后扭头对着方祖森的方向致以歉意的微笑:“对不起方导,我忘记台词了。”

    林景夕被她这么一弄,也瞬间从情境中抽身出来,再难入戏。她吸了一口气,止住眼眶中的泪水。

    “卡!”方祖森冲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声音之中有些愤怒的颤抖,这么好的状态,全被她毁了。

    方祖森想破口大骂,抓起对讲机要爆发的时候被身旁的副导拦住。副导用一言难尽的表情冲着方祖森摇了摇头,接着举起双手递上一杯泻火的清茶,用眼神示意他,金主可不能得罪啊。

    方祖森夺过那杯清茶,一饮而尽,生生止住额头暴跳的青筋,他稳着声音道:“大家歇一下,我看看从哪里开始接。”

    林景夕稍稍扬起头来,用口袋里的纸巾小心擦去眼眶中残留的泪水。

    她知道方导对于哭戏很严格,也不喜欢有头没尾的戏份,内心中是认定这一场要补妆再来一次了。

    只是现在还没听到指令,她不能擅自离开。

    林景夕的助理蒋晓娴在人群的后方大力挥舞着手臂,挥舞的那只手中握着一瓶矿泉水。

    林景夕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现在还不喝。

    为了让自己有最好的状态,林景夕跟蒋晓娴嘱咐过了,拍戏的过程中不准来打搅她。

    故而刚才蒋晓娴都气得牙痒痒,也只能待在原地,对着大地胡乱发泄一通。

    方祖森将刚才拍摄的不同机位的镜头都倒回去看了看,脑中飞快的将这些零散的、不同位置和距离的画面剪切在一起,组成连贯的小短片。

    他抿唇沉思了一会儿,觉得有一组画面十分完美,而且与已经拍摄好了的,后来的那一段剧情也能无缝衔接。

    再看看范馨文卡壳的地方,特写是打在她的脸上的,对前面的镜头也丝毫没有影响。

    方祖森有了决定,拿起对讲机对着等候的众人大声说道:“景夕和雪楠的镜头可以,馨文你再好好准备准备,将刚才那卡壳的镜头补拍一遍。”

    听见这话,林景夕猛然抬起头来,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方导的这个意思是?

    方祖森见她愣神,笑着补了一句:“景夕你杀青了。”

    “谢谢导演。”喜悦骤然降临,林景夕破涕为笑,快步离开拍摄现场往休息区走去。

    蒋晓娴也听见了方祖森的话,抓起冰袋,迎着林景夕小跑了过去。

    “晓娴,戏份杀青了,我们解放了。”林景夕笑得十分开怀。

    蒋晓娴走近,见到那明晃晃的红印,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低声愤愤道:“夕姐,这个范馨文也太过分了,居然打得这么重。”

    说着连忙将手中的冰袋递了过去。

    林景夕接过冰袋,敷在脸上,宽慰她:“没事的,我们在剧组这么久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也得多亏了她,方导那么严格,要不是她那一巴掌,我一些状态还真演不出来。”

    “我还是觉得生气!”蒋晓娴为林景夕打抱不平。

    林景夕推着她走开,小声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等我们跟齐鸣娱乐解约了,再也不会像这般任人宰割了。”

    提到齐鸣娱乐,蒋晓娴气得更甚,她的夕姐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却一直被公司打压,好的资源一个不给,名气一直都上不去,活生生给憋屈了五年!

    等到夕姐解约了,她一定要发一篇微博,好好给大家揭露一下这家黑心的公司。

    不过在解约之前,她们确实不能生出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