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二嫂
这个念头刚刚一闪而过，沈宣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年纪……长得挺漂亮……一身黑衣……傻呆呆的……
他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人是谁，不过这让他更有些搞不明白眼下的状况。
难道谢凡之前说的大麻烦，指的就是他这个傻乎乎的弟弟？
“二哥，大哥说你受罚期间擅自逃脱，让我带你回去。”少年的声音温和，如果不看他手中滴血的长剑，完全察觉不出任何危险气息。
“你去跟那个老王八蛋说，什么大不了的破事！受个屁的罚，你们两个联手打我一个，还要不要脸！”谢凡臭着一张脸：“我不回去。”
“以术杀人，本就是大忌，你又明知故犯，不能轻饶。大哥说的。”黑衣少年尽职尽责地做着传声筒。
“胡说八道！那些人又不是我杀的！”
“虽然不是你亲自动手，也是因为你插手人的事才死的，跟你亲自动手差别也不大，人的事情只能以人的方法来解决。大哥说的。”
“我如果就是不跟你回去，又怎样？”
又怎样……少年卡壳了一下，大哥之前没教他怎么回答这个话，便索性绕过去：“大哥让我带你回去。不过大哥说，要把你逃走这几天的份补上。”
虽然不是很明白，沈宣从他们的话里隐隐约约有些感觉——
他们提到了“术”？说的是那夜的事吗？谢凡难道是因为对他出手相救的事而受罚？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这……这位少侠……”
他这边寒暄话还没说完，那少年将右手一抖，他手中的长剑不知怎的，陡然变成了一条漆黑长鞭。
少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便向着谢凡一抬手。
那长鞭卷上了谢凡的脖子，然后鞭梢轻挑，将谢凡扯得扑倒在地。
谢凡半点也没有挣扎。
七花七果的余毒在他体内还会存在很久，这个时候他连站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说跟老三硬碰硬了。
可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扑在地上的滋味也不好受，他又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沈宣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听刚刚的对话，他本以为这兄弟俩的关系似乎不错，但他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少年脚步也没挪一下，毫不犹豫举起手中的长鞭，眨眼间在谢凡的背后绽开一片血花。
谢凡的身体轻轻抽搐了一下，又默不作声地忍了下来。
沈宣有点被吓住了，他自以为见过帝王家兄弟阋墙，已经对很多事见怪不怪了，但眼前这对兄弟还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不过发了这么一会儿愣，谢凡后背刚刚有些愈合的旧伤上又添数道新伤，鞭鞭见血，伏在地上如白玉般的手也微微颤抖着蜷起。
沈宣再不能坐视不理，大喝一声：“住手！”
那少年对他视如不见，更不可能被他的喝声止住。
眼见执鞭的手再次举起，沈宣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毫不犹豫地挡在谢凡面前——
他听二人刚刚的对话，似乎他们对于“杀人”有很多忌讳，那么如果是他阻拦的话，少年会不会有所顾忌。
很快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鞭声的确是停顿了片刻，在这个空当间，少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如果有人愿意带他受过，也可以。大哥说的。”
沈宣一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判断失误。
这少年说的是“以术杀人”，搞不好说的是谢凡的那种邪术，他刚刚还亲眼见这少年杀人，竟然一时糊涂犯了这种错误。
他心中大叫着不好，本想闪躲，看了看匍匐在自己脚下的谢凡，又停住了。
只这一个犹豫间，背上便重重挨了一鞭。
这一鞭不留余力地抽在沈宣背后，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前扑倒，正压在谢凡身上。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这一鞭的威力，几乎要把他的心肝肺一起抽了出来。他咳出一口血，想要爬起来，却觉得手脚都在抽搐。
“你他娘的……也不轻啊……”被他压在下面的谢凡咬牙切齿骂道。
“滚！”沈宣对他咆哮一声，只觉得喉中腥甜，却又吐不出来。
很快有人帮了他一把。
又一鞭不急不缓地落在他后背，让他把胸口里淤塞的血吐了个干净，彻底被抽得爬不起来，连神智也有些模糊起来。
因为插手别人的家事，莫名其妙死在这种地方……也真是不值……
也不对，谢凡也许真的是因为他的事才……他也算还了人情。
在这个关头，沈宣居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但他知道，再有第三鞭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受不起了。
就在鞭风破空而来时，谢凡突然喝了一声：“住手！不准对你嫂子无礼！大哥的话你都忘了吗！”
“你说什么！”这句话简直比沈宣挨上一百鞭还提神醒脑，他快要晕过去的神智瞬间清醒：“你胡说什……”
“不想挨打就乖乖闭嘴！”谢凡低声威胁他。
听他这么一说，沈宣才意识到，刚刚那几乎已经到头顶的鞭子居然因为这一句话，乖乖收了回去。
那少年看着他们，露出一丝有些困惑的神情：“二嫂？”
“我不……”沈宣刚要反驳，大腿上就被人掐了一把。
他移动目光看了看那鞭子上还在往下淌的血水，颤抖着嘴唇，识趣地做了缩头乌龟。
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少年反手从腰后抽出了一管白玉箫，那洞箫的末端上系着两个玉铃，正在叮当作响：“这是你的吗？”
“还我！”沈宣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
“果然是二嫂，我听哥哥们提过你。”少年迈前一步，单膝点地向他行了礼，又站起来：“刚刚不知道是二嫂，多有冒犯，还望恕罪。”
这个称呼叫得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第一次在生死关头面临这样的抉择，该认下来吗？该回答什么？弟弟你好？
“那我可以继续打二哥吗？”少年没等到他的回答，只当是默认了，便礼貌地咨询他的意见。
“不行！”沈宣毫不犹豫地拒绝。
“那我可以把二哥带回去吗？”
沈宣眼睛一亮——这倒是个摆脱祸害的好机会。
可是如果让谢凡就这么被带回去了，想也知道后面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谢凡：“啊不……你二哥啊……”
见他回答得吞吞吐吐，有人又在他腿上掐了一下。
“姓谢的！你再掐我一个试试！”沈宣冲身下的人肉垫子怒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