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
韩硎宇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只是他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又想,实在是不知道你是哪家的人,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透个底吗?”
今天之前,韩硎天总说楚翊非家里不会差钱,但韩硎宇总也不信,只以为楚翊非家里可能有个几百万的身家,可那点儿身家在首都当真算不上什么。
楚翊非住在普通的居民小区 ,除了衣服好一点之外,身上看不到任何奢侈品,也不搞投资,每天就上上课、去锻炼身体、回到家里宅着,平时也不买什么东西,买的最多的就是菜,这种生活状态,怎么看怎么不像大家大户出来的。
可今天看楚翊非不把几千万当回事,韩硎宇这才信了他哥的判断,并为亲哥的老辣点赞:姜还是老的辣,韩硎天不老也辣。
楚翊非顿了一顿:“我家很平凡普通,只是……按照普遍意义上的说法,我可能在被饲养吧,饲主对我很大方。”非常大方。
韩硎宇顿时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被包养了?!”
楚翊非一脚踢在韩硎宇的腿上,让他整个人都跌倒在自己的帐篷上,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是包养。”
自从韩硎宇和楚翊非认识以来,从来没听韩硎宇提起过自己的家人,也从没说起过自己的往事,要是被问的不耐烦了,就是随便找个话题打发韩硎宇,韩硎宇想过很多次,自己的好友是不是有一个不幸的童年……如今看来,他想的都是正确的。
从小不幸,被变|态养着,除了钱什么都没有,变|态还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快别脑补了!”楚翊非能不知道韩硎宇的脑回路,当即又踢了他一脚,忍不住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忍住,就开了这个口,没有像以前那样随便找个话题把他打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韩硎宇就看着楚翊非不说话,眼神中很明显的路透出:不是这样是哪样?
楚翊非迟疑了一会儿,挑选着说道:“我……小时候生活的非常幸福,后来……”后来就没有家了,与人相依为命,再后来就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卡上时不时增加的余额。
每每一回想起那些往事,楚翊非胸口都会发闷,喘不过气来的发闷。
“算了,不想说就别说了。”韩硎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楚翊非的身边,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不论怎么样,不论你的过去,只要你没有触犯法律底线和道德底线,你永远都是我兄弟。”
楚翊非苍白的脸色渐渐回血,他轻轻笑了笑,用拳头锤了锤韩硎宇的肩膀。
或许是因为韩硎宇距离够远,又或许是因为韩硎宇让他感到放心,楚翊非这一夜睡得和往常没有分别,一大早准时醒了过来,又是崭新的一天,韩硎宇一只脚伸出帐篷外,睡得正香。
沈云邈接到通知,第二天就赶来了片场,并且立刻进组试镜,当天就成功获得了男二的角色。
沈云邈进组后,跟着孔鸿才一起住,原本的一行四人又增加了一个人,每天早上热热闹闹的去剧组。
在霍先离开后,剧组的凝聚力无形中提升了不少,拍摄进度也快了很多,后面的剧情都是虐鲛人,可怜的小鲛人要被迫落泪、被放血、被割肉,情绪也层层递进,需要演员的情绪更加饱满和鲜明。
楚翊非如有神助,将那些复杂的情感都完美的表现了出来:被背叛的不可置信,对意中人的依恋,对村民的悲哀……
而韩硎宇在住了几天后,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楚翊非的睡眠状态,为了不影响楚翊非的拍摄工作,韩硎宇挥泪告别了楚翊非——实际上是非常欢快的拖着行李箱走的,他早就受不了这里,想要回到灯红酒绿的大都市了。
一个多月后,戏马上要杀青了,只剩下最后几场重头戏,这一场戏,是整部电影的重中之重,鲛人第一次被割肉,他终于明白了,村民们再也不是他记忆中淳朴的村民们了。
楚翊非穿着破烂的衣服,鲛人这时候已经很久没换过衣服了,无人注意到鲛人的衣着,人人都只想要他的泪珠,想要他的皮肉,每个人的脸上都透露出血腥味的贪婪,就像露出獠牙的饿狼,恨不得将他的骨髓都吞噬殆尽,榨干每一滴油脂。
因为环境原因,楚翊非瘦了一些,这微小的变化刚好符合了鲛人的变化,更凸显人物。
化妆师在楚翊非的双颊打上阴影,让他的脸颊更加瘦削,再给嘴唇涂上粉底,制造出面无血色的苍白感,最后添上乱七八糟的伤痕,鲛人今天的造型就算完成了。
“嘤嘤嘤翊非今天又要去受苦了,心疼。”化妆师看着楚翊非,嘤嘤嘤的假哭着调笑。
“今天的翊非宝宝,也是被虐待的一天。”沈云邈笑呵呵的附和,他的话音刚落,脑袋上就被锤了一下。
梁娆收回手,冷笑着横眼看沈云邈:“还说,要不是你,蛊惑村民们逼他落泪,取他血肉,他能受这些苦吗?”
明明梁娆和实名diss歌神的罪魁祸首楚翊非都和解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沈云邈的关系却一直不见改善,一见面就吵架,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
沈云邈头上戴着头套和假发,只能用按压的方式揉揉被打疼的地方:“演戏是演戏,现实是现实,你演戏和现实都分不清,怎么上的培训课?萧老师知道了,非得让你表演个嚎啕大哭一百次。”
他们演技课老师的惩罚方法:表演嚎啕大哭,眼泪可以没有,声势一定要到尾,要嚎要啕,表情要夸张,这么多来几次,喉咙都能够哭哑,累的不行。
楚翊非对着镜子整理好表情,略过争吵不休的两个人,慢慢进入了状态。
阮乐看着楚翊非若有所思,对着梁娆说道:“你不觉得,最近楚翊非的状态不对吗?”
梁娆还在和沈云邈斗嘴,闻言抽空回了一句:“哪里不对了?不挺好的吗?”能吃能喝能做饭,做的饭一如既往的好吃。
阮乐也说不上来,她对楚翊非算不上太了解,楚翊非待人又太过冷淡,她也看不出什么区别,只是隐约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一边想着,阮乐一边走出化妆间,她刚一走出去,就看到楚翊非正在拍摄,他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胳膊,赤红着眼睛看向前方的镜头,那一眼的悲痛欲绝,竟让毫无准备的阮乐感受到了震撼。
阮乐脑子里突然拉过了一条线,她总算明白了哪里不对:作为一个新人,楚翊非入戏的过程实在是太快了,这种激烈的情绪戏份,哪怕是老演员也需要酝酿许久,但楚翊非几乎立刻就进入了角色,就像……
就像他心里时时刻刻都藏着一份悲痛和哀伤,随着时间酿成更加浓厚的惨烈,像一壶老酒,不需要打开盖子,只稍微揭开一条缝隙,溢出来的痛苦就足以感染他人,却也更容易让自己沉湎其中。
第16章
“这孩子演技不错。”在孔鸿才的旁边,一名中年男人摸着椅子的扶手,目不转睛的看着摄像机中的画面,口中说道,“爆发能力强,感染能力强,非常真实。”
孔鸿才黑着脸没搭话。
旁边暗搓搓观察了很久的沈云邈恨不得按下孔鸿才高高扬起的头颅,这可是孔玉城啊,获得过好几次最佳影片奖的孔玉城,被称为唯一一个能将商业片和文艺片完美结合的导演,拍出来的电影口碑票房都不俗,国内十大传奇导演之一!
虽然他是你爹,但你一个商业不成,文艺不就的普通导演,就不能抱有一些尊重吗?实在不行,把我推荐给你爹,让我演几个角色也行啊……沈云邈一脸怨念,这世界真不公平,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出生在喜马拉雅。
“那些小年轻演技都有些生涩,不过生涩到一起去反而是好事,没有太出挑的,也没有太拖后腿的,违和感不会太重,不会让观众出戏。”孔玉城没看到孔鸿才的表情一样,继续点评道,“这电影剧本也不错,就是落脚点太小家子气了……”
他话还没说完,孔鸿才猛地喊了一声卡,让正沉浸在情绪中的楚翊非脑袋有一瞬间的空茫,茫然的抬头看向孔鸿才,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孔鸿才身边的人,刚才太过激烈的情绪表达猛地戛然而止,让他现在根本做不出任何情绪反应,一脸呆滞。
杜玲珑立刻上前,扶着楚翊非走到一旁,给他倒热水,往他嘴巴里塞一颗糖:“楚老师,要滴点眼药水吗?”
由于楚翊非的眼睛用的太厉害,会对他的眼睛造成伤害,所以必须滴一些环节疲劳的眼药水。
提线木偶一样任由杜玲珑帮他滴好眼药水,舌尖上慢慢品尝出甜味,楚翊非一动也不动的眼球这才开始缓慢转动起来,他眨了眨眼,轻轻道了一声谢。
杜玲珑抿着嘴笑:“这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每次都道谢。”
孔鸿才的争吵声隐隐约约的传来,楚翊非顺着看过去。
“这是我电影,不需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都快拍完了,你这时候才过来,放什么马后炮?”孔鸿才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过于板正的态度,高声吼道。
孔玉城已经五十几岁,穿着马甲衬衫,端正又儒雅,孔鸿才和他的眉目如出一辙,面对儿子的疾言厉色,他依旧沉稳又温和:“鸿才,拍电影不仅仅是将画面拍得美就够了,最重要的是要表现出内容,能够表达出作为一个导演,你要表达的思想情感,传递出一些什么,而不仅仅是为了拍电影而拍电影,那样没意义。”
楚翊非静静听着,不仅楚翊非,所有片场的人,都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他说话。
孔玉城说话的时候很慢,不徐不缓,就像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一样:“我知道你喜爱电影,就像我一样。你还年轻,不用担心一直生活在我的阴影下,我相信你的才华,总有一天,我会被人叫做孔鸿才的爸爸。前提条件是,你要沉下心,不要浮躁,找准自己的道路,而不是莽撞的四处奔走。”
后面说了些什么,楚翊非就听不见了,因为他们父子二人走出了片场,单独交流去了。
“大导演就是不一样,说出来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沈云邈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眼前突然出现一杯水,他连忙接过,对着杜玲珑受宠若惊的道谢,“谢谢……谢谢杜姐。”
杜玲珑二十七八岁,确实比二十二三的沈云邈更大一些,就笑着接下了这个称呼:“沈老师,你们先聊。”说完后就识趣的走开,不再听他们二人说话。
沈云邈话唠得厉害,楚翊非放空了脑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还在想着沈玉城的话。
拍电影最重要的是要表达出一些什么,传递出一些什么,演戏其实也是一样。我想传递什么给观众?楚翊非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起来,他一个第一次演戏的演员,就想着这些高深的问题了。
可能大多数文艺工作者暗自都包裹着一种野心,哪怕是才入行第一天的新人,都会幻想着能够创造出一些能够长久留存的东西。
画家的话,作者的书,电影工作者的电影,歌手的歌和演员的经典角色,本质无非是一样。
这一天,所有人都没等到导演回来,到了天黑之后,孔鸿才这才醉醺醺的回到了他的住所。
时间还早,众人都在客厅谈笑,沈云邈和梁娆在争吵,阮乐在一边不走心的劝架,用余光观察楚翊非,楚翊非像个局外人一般,看着他们热闹无比,自己沉默不言,如同身处两个世界,而村长钟大爷不懂他们的对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电视。
孔鸿才撞门而入的时候,吓了所有人一跳,沈云邈和梁娆的争吵声瞬间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看向醉醺醺的孔鸿才。
“来,喝酒!”孔鸿才走着弯弯扭扭的曲线,一把将手中的酒瓶放在桌子上,酒瓶没放稳摔在了地上,倒出一股醇厚的酒香,“我孔鸿才错了吗?”
梁娆眼疾手快,立刻拉着阮乐退后一步,沈云邈则上前一步赶紧将酒瓶子扶起来:“我的孔大导演哎,这可是上好的五粮液,好几千一-瓶呢!”
敏锐的听到孔大导演几个字,孔鸿才立刻瞪着红彤彤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沈云邈:“我是孔大导演?我才不是什么孔大导演!”
一听这话,阮乐就知道什么情况,赶紧偷偷摸摸和梁娆一起溜上楼去了,留下这个烂摊子给两个男人。
孔鸿才一屁股坐在沈云邈和楚翊非的中间,一边揽住一人的肩膀,喋喋不休:“我小时候,特别,特别喜欢看电影,他拍的电影好看!我喜欢,所有人都喜欢,我倍儿有面子,我说,我要继承他的衣钵,当全国最好的导演!现在……我拍的什么狗屎,没人看!都是没人看的狗屎!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谁会给我拍电影?谁会给我投资?我知道,我心里都知道……”
孔鸿才嘴巴里喷出浑浊的酒气,楚翊非皱着眉推开他的手臂,耳中听着他完全没有重点的叙述,明白了他的心理。
想要超越父辈,却发现父辈的光环无可超越的绝望。
沈云邈也挣扎着从孔鸿才的胳膊下钻出来,给他倒了杯水:“你现在不挺好的吗?虽然比不上你爸,但你也是个挺不错的青年导演啊。”
孔鸿才没听到一样,没骨头似的趴在桌子上,继续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坚持自己找出一条路?我为什么要和他走一样的路?我才不想当第二个孔导……”
楚翊非嫌恶的躲开孔鸿才的酒气恶臭袭击,直接将杯子里的水泼在孔鸿才的脸上,开口道:“你知道牛顿为什么成功吗?”
孔鸿才说道一半,楚翊非的声音才后知后觉传入他的耳朵,他茫然的抬起头,抹了一把脸,看向楚翊非,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楚翊非平淡的说道,“你有天赋,有家世,有资源,却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家世和资源,甚至引以为耻,为什么?就因为你不想再被人叫做你爸爸的儿子吗?可是无论是从法律意义上、道德意义上,还是生理意义上,他都是你的爸爸。
你为什么要为了外人的眼光,而去疏远自己最亲近的家人?明明你可以走的更轻松,却因为莫须有的原因,而自己去撞南墙,你为什么还要抱怨撞南墙太痛?”
沈云邈一脸呆怔,这是他认识楚翊非以来,听他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而且他居然就这么把这种说了出来!希望明天导演酒醒了,不要为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