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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刚起航,诸事繁忙,只一会儿,白大哥便被船员找了去,夏安然随意在甲板上走了走,恰巧遇到正立在船头看风景的陆小凤。

    二人稍作寒暄,忽见天边一道灰影灵巧闪过,他顺着方向看去,便见他那只除了尾巴一点红,在空中飞行之时就像是寻常小雀的多多鹦飞了回来。

    多多鹦降落在船沿,他有些骄傲得拍了拍翅膀,向着夏安然展示自己叼回来的一条鱼干。

    夏安然沉默了一下,竟然一时不知道该表扬它还是批评他。

    这鱼干显然不是多多鹦捕猎而来,而且鹦鹉也不以鱼干为食,显然是它从别的船队那儿抢来或是偷来的。

    这……

    他左右看看,见到陆小凤一脸兴味得从多多鹦嘴里拿下那条小鱼干,嗅了嗅后道“是海鱼。”

    如今他们行事在内河之上,再考虑到方才白锦堂同他说前面便是松江卢家,这鱼干的来处已经很明显了。

    夏安然伸手将鹦鹉抄在手里,他捏了捏这只鸟的翅膀,估算了一下它的承重能力,便进了船舱,用厚纸包了些蜜饯,然后将它用绳子穿上,打了一个大结示意多多鹦叼在嘴里。

    鹦鹉的食谱就已经决定了它们拥有巨大的咬合力,成年鹦鹉的一张嘴可以轻松咬开坚果。虽然夏安然不知道多多鹦到底是哪种鹦鹉,现在的体态是幼体还是成年体,但是夏安然亲眼看见过这只鸟轻轻松松叼着金桔跟着他到处飞来飞去,他颠颠纸包,这重量它应当没问题。

    他将打了的绳结的布包放到了多多鹦面前,后者用一边眼睛看了纸包一眼,挪动爪子往边上动了动。

    夏安然一手将它抄回来,又将绳结放到它的面前,就见多多鹦非常认真得直视纸包,似是在沉思。

    但是夏安然非常清楚,它这个姿态其实压根什么都没看见。

    鸟类的双眼在脸颊的左右,它们的正前方实则为视线盲区,所以鸟类只有在歪着脸用单边眼睛看你的时候它才真的看见了你。

    至于多多鹦此时的模样,虽然看起来非常的认真,也非常的尊重……实则它才是真的“目中无人”。

    夏安然被他这敷衍得态度一噎,他伸手两指,左右夹着鸟头轻轻将鸟脖子掰了过来,确认小纸包的倒影出现在了多多鹦的豆豆眼里头。“这个,送过去当赔礼。”

    “嘎!”

    他家的鹦鹉发出了一声鹅叫,夏安然认真得捏着比起鹅体型和马体型要娇小的多的夏多多的小脑袋晃了晃,“快去,不许丢到水里,一定要送到鱼干主人的手上,如果对方有传言送回来你也要乖乖带来,否则禁蜂蜜。”

    “嘎嗷!”

    “听话,还是不是好孩子?”

    “嘎嘎嘎!”

    “嗯,乖。”夏安然有听没有懂,物种不同无法交流,反正不管他在说什么他都当做答应了,这,就是家长的霸权。

    他在多多鹦鹅叫的时候一指头卡住了它的喙,然后将绳结塞了进去,接着趁着多多鹦震惊到呆滞的时候将它捧起来丢了出去。

    被无情抛飞的多多鹦在夏安然的脑袋上盘旋了一圈,看这姿态简直就差在他头上拉便便报复了,但是夏安然只是平静抬头看着它,最后不甘不愿的多多鹦只能扑楞着翅膀飞离了白家的船队。

    至始至终夏安然的一举一动都落在陆小凤眼里,陆小凤看着那只红尾巴鹦鹉愤愤不平的背影笑着捻起一块果脯塞进了嘴中,边笑着说道“夏弟还真是……训鸟有方。”

    “是多多聪明。”夏安然也不在意陆小凤叫自己一声弟弟,在陆小凤上船之后,他们便交换了真正的姓名,他以手遮额前,眯着眼往前方看去,多多鹦的红屁股在碧色晴空中为他指引了方向。

    夏安然见他飞到前方桅杆所在之处在空中悬停片刻然后向着另一个方向飞过去,停顿了下之后并不落地,而是原路返回便知道这小子动什么念头了。

    这鱼干他定然是抢的,所以他生怕失主向夏安然告状,便索性不降落,将赔礼送过去便解决。

    见夏安然表情不对,陆小凤也看了过去,他看到的时候多多鹦已经飞回来了,便有些不明所以,等听了夏安然小声将所见告知,顿时发出一串朗笑。

    落地的多多鹦并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狡猾的人类发现了,还昂首挺胸特别自豪,也特别理直气壮。

    夏安然将鸟捧在手心里,想了想,最后还是不忍心责备他,便当做不知道了,多多鹦用小眼睛观察了一下夏安然,确认他心情很平静,便一开翅膀瘫在了夏安然手心里,小细腿还蹬了蹬,然后伸长了,意思便是让夏安然帮他顺毛。

    之前夏安然在离开汴京之前于当地的宠物市场买了一把非常小的刷子,这刷子被做出来的时候应当是用来刷调料什么的,但是似乎非常受到鸟类的欢迎,很快就涨了个价格当做宠物配备品来卖了。

    多多等了一会,见想要的小刷子还没来便睁开了眼,见夏安然两手空空,便翻身跳起来飞到舱内,不一会便叼着小刷子飞了出来。

    为了方便它拿东西,夏安然在这些刷子后头都钻洞挂了绳,故而此时多多就吊着刷子在夏安然面前晃来晃去。

    见此,夏安然无奈将刷子接过,他一伸手,灰毛红尾的鸟便躺在了他手心里。

    夏安然拿着小刷子在这鸟的身上顺着毛刷动,尤其着重此后它平时自己挠不到的脸颊部分。

    见一人一鸟相处和谐,陆小凤凑过来看了半响,忽然一扬眉,一脸忽然想起什么的模样,他问夏安然“夏弟,仔细说来,你这鸟儿是什么名字?”

    他见青年人一脸疑惑,道“我有事听你叫他多多,有时有是得得,究竟是那两个字?”

    嗯……其实是白得得,但是多多非常不喜欢这个名字,多多和得得又音近,所以夏安然叫鸟的时候就刻意含糊其辞。

    有时候多多听不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多半以为他是叫多多,也会应,只是在人类听来,差异就比较明显了。

    这是欺负鸟类的官话水平呢。

    听到夏安然这一理由的陆小凤哭笑不得,他指了指这位竟然和一只鸟玩心机的人,一时竟是无言,

    “这样说来,夏弟你是哪儿人?我听你语调似是南方人?我们指不定还是同乡呢?”

    “唔……应当不是。”夏安然正在给多多鹦顺毛,时不时还用刷毛逗着小细腿,看着多多条件反射一般得疯狂抖腿,他回答陆小凤之时便有些漫不经心“我也不知我是哪儿人。”

    “哦?”

    “我不记得啦!醒来的时候就在松江了。”

    “怎会如此?”陆小凤声音一紧,他上前几步,面露关切“夏弟醒来时身上可有信物?愚兄在南方认识些人,应当能为夏弟帮上些忙。”

    “亦或者夏弟可还记得家乡话?在下长居南方,可能有印象。”

    见人关心他,夏安然抬起头冲着陆小凤展颜一笑“我已托了人帮忙找了,一事不劳二主,还是不要麻烦陆兄了,而且说到乡音……”

    “我也想过这个,只是,我的乡音听来十分奇怪,南北方都会一些。”他见陆小凤面上好奇,便轻咳一声,以闽南话唱了几句他在永春学习到的民谣,见陆小凤露出思索之色,他又以沪语唱了两句,随后是河南方言,然后又是吴语,几种方言轮番变换,几乎可无缝对接,然后他就看到惊呆的陆小凤。

    夏安然笑了几声,随后转颜叹了口气“不瞒陆兄,吾亦是曾试着自乡音寻根,只是,我寻找的朋友告诉我,虽然我的语调确有某地音调,却也有些不一样,故而他一时也无法帮我找着家乡。”

    “只能根据当时身上着衣,判定当是南方人罢了。”

    陆小凤闻言沉吟片刻,安慰道“夏弟莫要多想,常言道,舟至桥头定自直,不妨顺其自然,指不定便有夏弟家里人寻来了。”

    夏安然刚说了一句托福,忽听陆小凤惊呼一声“既如此,夏弟应当也不是这个名字啦?”

    “那夏弟也不一定是这个年龄呢?”

    二人互视片刻,齐齐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夏安然轻咳一声,解释道“名字是我醒来后自己取的……”

    陆小凤点了点头,没问他既然身份不明,又是如何得了牒书,他心知其中定有奥妙,却没打算细问。

    陆小凤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追究朋友秘密的人。

    他冲着夏安然举杯,笑道“若是夏弟有一日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可定要知会我一声,到时我请你饮酒。”

    “一定。”青年亦是回他灿然一笑,然后他被手中鸟儿的动静引了去,陆小凤见壶中无酒便同夏安然说了一声,入船舱倒酒,他在进船舱的时候和正要登甲板的白锦堂碰见,二人笑着寒暄几句,便一出一入分开,白锦堂是来找夏安然的。

    “夏弟,”白锦堂走来时候手上没有拿扇子,他见夏安然正在给鸟梳毛,便隔得远了些说道“匠人来说,你要的机子已经做好了,你且来看看,是否还有需要改进之处。”

    白大哥自上船之后,诸事繁忙,他上船之日便有风寒迹象,这几日竟有加重之势,为了避免传染他人,他常与旁人保持距离。

    夏安然和陆小凤都劝他歇息一下,只是如今尚未脱离汴河,受制于黄河水量影响,近些日子货船均都日夜兼程行进,他一时之间也脱不开身,也只有过上几日空了才好歇息一下。

    白大哥是练武人士,小小风寒倒也不是大问题,故而大家都没太过担心。

    “哦,好。”夏安然拿开了刷子,戳戳舒服得已经要睡着的多多鹦,见它赖着不肯起来,便索性拿着鸟向白锦堂走去,后者见他靠近,便微微侧身让夏安然先走。

    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夏安然瞳孔一缩,面上却镇定不改,只捏着多多鹦的手稍稍紧了紧,他手中的鹦鹉被这一捏吓了一跳,自混混沌沌中惊醒,爬起来有些不解得看看夏安然,跳到它的肩膀上后,看到是白锦堂,便友好得冲着他叫了几声权做打招呼。

    二人相继下了船舱,船舱过道狭小,仅容一人通过,夏安然走在前头,因他骤然入了船舱,多多似乎是被猛然间暗下来的情状吓到,翅膀一展,扑到了白锦堂的发冠之上。

    夏安然一愣,眉峰稍稍一皱,随后他不动声色得收拾好面部表情,待到宽敞可并行之处时已看不出端倪。

    二人下到船舱内,又朝里头走了十来米,穿过两道木门,便可见一个青年人正在摆弄着木制的器械。

    这人就是,白锦堂所说的匠人了。

    白家的产业,以金华为主,自然,匠人、主事都是金华人。

    只是金华远离汴京,又有故土难离直说,所以在汴京的金华人每隔一年便可公费随着南下的最后一班船回乡省亲,然后等到来年航道解冻之时,再随船队北上。

    说是,实际上也就是,等于放一个长假了。对于没有公休假期的宋朝商匠来说,此举极受到欢迎。

    因此,在白家南下的船队中,有不少休假的匠人们。

    本来,纺织毛线这件事情,这是夏安然的一己之愿,他带木头上船,也仅仅是想要自己制作,没有打算依靠别人。

    他只是打算织一件毛衣,还真没动将这事机械化的想法。

    但这一切,都耐不住他对于织毛衣想得太简单。

    夏安然把自己置身于羊毛之中胡乱倒腾,不过几天,就被白锦堂发现了,理由很简单……这些羊毛是他匆匆采购,基本都是未经处理过的羊毛,更有不少实则是在宰杀过程中剥落下的皮子硝制时候的附加物。

    这和现代自购物渠道采购的毛线不同,上头沾染着血污、排泄物、灰尘、草料以及羊本身的生物组织,譬如羊脂,自然有浓重的异味。

    放在外头还好,拿到他自己房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