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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皇帝顿时有些不解,于是就听两个青年对他摆事实讲道理,他们先说到小皇帝继位以前的事情,董卓为祸四方,天家威严扫地,黄巾之乱的升级的原因也是因为当时连番灾祸,致使民众缺衣少食,又有灵帝卖官授爵,使得民众对皇室丧失了信心,自然生出了反意。

    但是,小皇帝继位以后呢?

    董卓被杀。

    虽天有大旱,但是比之让民众反叛的之前几次大旱灾幅度已经小了很多,甚至于曾经为祸乡里的蝗虫,还成为了一道民间的小食。

    但对此,小皇帝觉得那与他无关,完全是曹操治下几位谋臣的努力,但对于这一点,诸葛亮和庞统都跟他有不一样的想法。

    诸葛亮举了一个很简单的例子。

    他问小皇帝:曹操是汉臣吗?

    对于这一个问题,小皇帝自然没有旁的答案,他现在正是对曹操信任度最高的时候,见他点头,诸葛亮又道,我听闻古之明君身边,定然会出现贤良的臣子辅佐,既然曹操是陛下的臣子,那么他所有得天僻佑的地方,难道不是因为他忠诚于陛下才能获得的福祉吗?

    正因为曹孟德忠成于陛下,才会吸引来这些臣子辅佐于他,而辅佐于他,就等于辅佐于陛下,所以总结还是,曹孟德有能力,是因为陛下有能力。

    小皇帝对于小伙伴这种不要脸的理论,给惊呆了。

    他嗫嚅片刻,算是服了他的辩才,忍不住扑哧一笑,明白诸葛亮其实只是正在开玩笑。

    但是他很神奇的,居然有一点点被说服了呢。

    小皇帝深吸一口气,他最后还是下了决定,他要去祭天。

    他之前一腔雄心壮志,若是连祭天这一条路都不敢跨出,简直就成了玩笑。

    祭天定在了小皇帝生辰那一日,那天他正好二十岁,及冠之年,虽然小皇帝之前登基的时候已经被提前加冠,但是对于每个男儿郎来说,二十岁都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对于小皇帝自然也是如此,这一日并非吉日,但是小皇帝还是选择了这一天。

    汉室的众位臣子见他愿意祭天,也没什么更多的要求了,生怕小皇帝一个任性取消了此次出行。

    自帝都洛阳到东岳泰山,众人走了足有一月,而自一月前小皇帝便开始斋戒。

    自古只有封禅的记录,并无帝王祭天的记录,如何祭天一应礼制都不可考,只能定位于劣于封禅,而刘协自觉不可因此奢靡过度,因此此行的车马规模远远小于记载。

    但是尽管如此,也有浩浩荡荡数百车架,除了他这里的之外,还有先一步到达东岳的曹军,以及诸侯王们。

    既然要祭天,刘姓诸侯自然也要一同来。

    小皇帝自车架上下来,他的生辰为农历三月,正是冬末春初时候,但是亦如他对这个季节的印象一般。

    春日,风虽凉却总有几缕会有丝丝暖意。

    固然料峭,却可以看得到希望。所以他拒绝了最好的吉日,那是在今年的盛夏之时。

    他希望他的国家能够像春天一样,会有很多问题,也会有很多难处,但是大家都能共力同为,就和夏公给他展示的豆芽一般。

    若无上头的压力,只能成为细细的容易倒伏的一根,唯有扛着压力前行,方可成为粗壮的一颗。

    因此,在他的强烈要求下,此次祭天的祭品就有泡发的豆芽,以此可向天展示他欲负重前行的决心。

    除了豆芽,他还一力坚持带了一些特殊的祭品,不知道上苍会不会喜欢。

    泰山祭天理论来说,自然要一气呵成。

    但是,帝王通常此时身着厚实又庄严的制式礼服,戴着冕冠,一身的负重,而登泰山之道,亦完全不平坦,全都是人为开凿出勉强可以落脚的陡坡。

    如此情况,想要一口气登上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此,小皇帝在决定要祭天的时候,就开始做起了锻炼,他特地挑了几个亲卫中个子矮小,但是靠着后天努力加入了冲锋营的兵士,来听他们教导自己如何增加体力。

    最后他这种胡闹的行径被很快制止,军旅出身的皇甫嵩带着小皇帝去体验了一把武将子弟的训练日程,小皇帝先是被拗成了麻花,又扛着站了军姿,如此连番折磨之下他都咬牙撑住了。

    那时候他满心满念的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要一口气爬到祭天所在的顶峰。

    但无论他事先做了多少准备,当真正开始攀爬泰山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所思所想依然太过简单。

    泰山之险峻,要远超于他的想象。

    虽然历代帝皇封禅之行的时候,都有开垦过石阶,但是,距离前一位封禅的皇帝,也就是小皇帝刘协的曾曾曾曾祖父汉光武帝刘秀,已经过去了足足一百五十余年,这一百五十年间,泰山便无大规模的修路。自然不用说梯道了。

    石阶坎坷也就罢了,山涧间还有横风,一个不当心就能将人吹得东倒西歪。

    既然是为了祭天,走在第一位的自然是帝皇。

    如此大批人进入泰山,也惊动了山林间的小动物们,走在第一个的刘协不得不面对经常有小畜冲出来的惊吓。

    中岳泰山,作为被认定为可直通天道的神山,此处的动物没有外来劲敌。

    哪怕是最大胆的盗贼,也不敢擅自进入泰山之中。此处生态保存得极好,刘协甚至看到了林间,有小鹿探头,还有珍贵的禽鸟于树枝间垂下了美丽的翎羽。

    已经不止一次,有小吏过来询问,是否要停下歇一歇,再捕捉这些祥瑞,都被刘协拒绝了

    他不能停,如今一停便是功亏一篑。小皇帝累得已经开始用嘴吐气,这是皇甫将军教给他的一种吐纳法,以鼻吸入空气,与腹腔中轮转一圈,再自口中吐出,此番呼吸,可以消减些许感受到的疲惫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刘协觉得似乎的确是好了一些。

    等到他们攀登上山峰的一半。天空中忽然拨云见日,日光直直照射下,本应当凉爽的天气,居然变得越来越热,可能是前一日刚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很快就变得闷热不堪。

    作为祭天的正装,刘协身上穿的帝皇袍子用料极为厚实,且为了实现布料的垂坠感,使用了大量的浆洗布,比之常服沉重非常。也因为此时正是冬春季的,天气尚冷,在制作此袍时候便往保暖方面下了些功夫,以至极其的不透风。

    刘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汗珠自脊柱滚向的动静,有些痒,也很热。

    刘协双手捧着祭天要使用的奏书。在祭天时,他将以其间祭文于天地间吟诵。

    因为双手平举的姿势,他整个人的体力消耗要比想象中更大,见他不停流汗的模样,立刻有小黄门小跑着过来,拿出丝绢吸干他面上的汗珠,并且向他请示,是否将奏书交由旁人来奉举,事实上,就礼制而言,本也不需要由帝王来奉举奏书。

    刘协不由自主得犹豫了一下,他嘴唇翕动,刚要答应,但他却忽然想到那一盆,他还在昌邑时候,由他亲自发出的豆芽。

    想到了在自己的逐渐施压下,虽矮却粗壮的豆芽。

    想到了当他一日移开了压力后,厚积而薄发,猛然蹿向高处的绿苗。

    他此时的确可以将卷轴交给小黄门,也可以将腰间沉重的佩刀,配坠,交给小黄门,冕冠,自然也可以摘下交由礼冠,这一切都不是祭天仪式所必须说要求帝王完成了的任务。

    他可以脱去正装换上轻便的袍子,轻装上阵。

    待到至天庭后再换上礼袍,他的身后有很多人可以为他拿着这一些。

    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头颅上的冕冠,是他的权力,也是他的压力。

    他手中的卷轴,是他以君父的身份,代替万民向天地、向上苍乞求天下太平、风雨皆顺的真切心愿。

    他腰间的佩刀,是大汉的立国之武。

    他的垂坠,是礼器,是他对上天的恭敬之心。

    如果他将这些东西,一一交付给了旁人,那么,即便他能以最轻松的姿态,到达祭台又有何用呢。

    他是这个天下的王,应当是这个天下负担最重的人。

    在之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他要负担起这一个王朝的兴衰和荣辱,负担起他的祖辈的罪孽和努力,要负担起万民的期待,要负担起曹爱卿对他的信任。

    只有如此,他才配称为,大汉的帝王。

    冕冠也好,奏书也好,佩刀也好,祭服也好,礼器也好。

    是他的压力,也是他的动力。

    今天正正及冠之年岁的小皇帝,拒绝了旁人的帮助,随着攀爬,他额间的汗水一直在往下流淌。

    他身上厚厚的祭袍的遮掩下,内衫早已湿透。

    他又渴又热,但是却不曾停下自己的脚步。

    后面的官员已经渐渐有了脱节。

    对此,刘协毫不意外,他下令下去,若实在撑不住的官员可以在此歇息,只是必须在吉时之前赶到就可以,莫要勉强自己,反倒是伤身。

    他这一条命令一出,队伍瞬间少了一半人。对于如此局面,刘协仅是微微一笑。

    他的步子不停,等到攀爬着三分之二处时,日已当空。

    随着地势的提升,地势变得空旷,没有了树荫的遮挡,空气愈加炎热。

    这次,就得一直伺候在他背后的小黄门也已经撑不下去,这个小黄门正是当年被刘协派去向曹操报信的那一位。

    那一年,他虽然成功完成任务,但是身体到底有了亏损,见他满脸通红,目光已经渐渐失去了焦距的模样,刘协命人将小黄门强行扶到到树荫之下歇息。小黄门挣扎着想要跟着他走,见此,刘协对他微微一笑,他告诉这个自幼就陪在身边的小黄门,不要担心吾。

    接下来的路,他将一个人走。

    他也必须能一个人走。

    刘协走在整个队伍的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