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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如此一来,倒是小使孤陋寡闻了。”玄武国使者若有所思地坐下。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言谈间却有捧杀之嫌,若是阿颜今日没有准备歌舞,岂不是下不了台?

    百里云凛的眼神暗了暗,神色有一丝阴沉,开口道。

    “王后自然为此次宴会准备了一支舞,名为剑灵,诸位不妨一同欣赏。”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便安静了下来,看向正中央空无一人的宽阔舞台。

    铜磬庄重而又清越的声音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响起,轻缓而低沉,穿着清一色白色纱衣的舞伎们戴着事先准备好的白色面具,动作整齐划一地踩着鼓点走上来,她们的神情被遮挡在笑眯眯的面具后看不清晰,动作僵硬又刻板,手中捧着手鼓,每走一下,手鼓便“咚”的一响,边上的铃铛一晃,发出清脆敲击声。

    这情况肃穆中带些诡异,却又十足地吸引眼球,使臣们一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却又感到头皮发麻,后襟发冷。

    配乐的节奏由缓渐急,音调由低转高,倏尔一声重响,编钟长鸣,舞伎们一个个如同莲花绽放似的抬起衣袖散开,一层又一层,最后蓦然露出正中间那戴着黑色面具,穿着一袭黑衣的青年。

    烛光一晃,满座哗然,面对着舞台的朱雀王更是瞳孔一缩。

    只因张良绍并非是处于一个自然的状态,而是被从梁上倒挂下的红绸捆住了手臂,绷直了脚尖站在那儿。

    鲜红的丝绸将青年纤细的手腕反衬得更加白皙,他微微昂起下颚,露出弧线优美的天鹅颈,顺着地心引力下垂的衣袖堆叠在上臂,仅留出一截莲藕似的小臂,便令人屏住了呼吸。

    红黑白,三者交织,瘦削的身体,柔美却又不失力量的线条,尊贵的身份和被束缚的困境,强烈的矛盾与冲突很容易给人带来一种禁忌般凌虐的美感。

    从未见过这种出格舞蹈的使臣们都被镇住了。

    古笛声起,筝鸣随后,两者交递,音律急促。

    带着白面具的舞伎围上来,即将抬臂碰到中央的青年的那一刹那,青年忽然腾空而起,在空中飘然转旋,如游龙般绕过了众人,在舞台另一侧轻轻落下。

    他就如同落入蛾群中的萤火,被趋之若鹜地追赶着,却每每都能巧妙轻盈地避开所有人,明明腰肢似柳枝般娇软无力,却连倾身时候的衣摆都不曾被人碰到,就好像一片飘忽不定的黑色云彩,看得见摸不着,就算被追逐到舞台边沿时,也能拉着红绸翩然飘起,掠过众人,再落到空地上。

    众人都惊叹这飞天舞的惊奇,只有朱雀王一人眉头紧锁。

    唯有他看出了这个故事的走向,听出了弦外之音。

    很快弹吹声变得逦迤绵长起来,而青年的水袖也甩得越来越低,几乎是疲于应付追逐一般,动作变得缓慢起来。

    下一刻,琵琶声突兀响起,红绸行至最高处忽而落下,伴随着身上缠绕的一圈圈束缚的解开,青年绚丽地旋转着身体,就像是自我献祭一般,在舞台最中央被蜂拥而来的白脸人淹没了。

    百里云凛倏地站了起来。

    场内的表演却没有被因此打断。

    琵琶再次一声重鸣,白衣女子们哗啦一声朝后倒去,而正中央,涅盘重生的凤凰如同奇迹般展开火红的水袖,慢慢直起腰来。

    他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朱红色,面具后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聚焦在坐在高台上的朱雀王上,其中仿佛窜动着两束火苗,明亮到灼眼。

    咔嚓!

    第三次重音响起,青年脸上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痕迹。

    下一刻,急促的鼓点伴随着跳珠撼玉的快速弹奏而来,青年一个人在一地雪白中翩然起舞,就好像终于被放飞出笼中的鸟,在天空下自由翱翔。他的舞姿是如此凌厉又决然,以至于最后背对着众人仰起头的时候,大家都仿佛都见了仙鹤引吭高歌的声音。

    乐声骤停,神鸟收翅。

    一个东西吧嗒掉在了地上,是那张黑色的面具。

    在众人的翘首以待中,一直不见庐山真面目的丹王后终于转过身来。

    他食指和拇指捏着衣袖的下半部分,掩着面,缓缓移开。

    首先露出的是青年微微翘起的嫣红唇瓣,然后是精致小巧的琼鼻,再然后是勾魂夺魄的眼眸,最后是斜飞入鬓的秀眉。

    他微微低着头,姿态不胜娇羞,神情却张扬又矜傲,清朗的少年体魄和妩媚的诱惑气息在他身上毫无违和地融合在一起,一时间竟然有种令人挪不开眼的雌雄莫辨的美。

    叮当!

    青年右耳戴了一个玲珑小巧的银色铃铛,行动间叮当作响,底下的红色流苏跟着摇曳不止,俏皮又撩动人心。

    台下的使臣们听见这一声轻响,才猛地回过魂来,意识到自己正因为屏息太久而剧烈起伏着胸膛,一时席间均是此起彼伏的粗重呼吸声。

    第104章 妖妃丹颜(九)

    “大王。”

    一舞毕, 舞姬们纷纷退去,只余下一袭红衣的美人, 收好水袖,走到台前,朝着上首微微一揖。

    丹王后的声音如他的人一般, 柔和又低沉,像是清晨的第一抹潮汐, 温柔地拂过心间的沙砾,令人瞬间忘却了烦恼, 不知身处天上还是人间。

    百里云凛直视着他,眉心间的皱痕瞬间散开, 他朝着他张开左臂, 张良绍便嫣然一笑,提起裙摆走上台阶,倚到他旁边。

    一把将娇软的身躯揽进怀里, 百里云凛抚着王后的肩膀,心间的不安才慢慢散去。

    他回想着刚刚丹颜跳的舞,心脏再次隐隐绞痛起来。

    他的王后被红绸束缚在身穿白衣的舞女中央时, 眼中好像倒映出了重重雪山, 寂寥又空旷。从空中蓦然落下时, 衣袂翻飞, 像是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缕烛火,不甘却又挣扎不过这命运。

    要是……要是那天神剑没有降世,他的王后是否就会这么孤单又寂寞地一个人消失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百里云凛闭了闭眼, 停止了想象,他长吁了一口气,一边握紧了配在右侧腰间的剑,一边紧紧搂住了倚在左侧怀中的人。

    张良绍正在偷偷用余光打量着台下的三国使臣,便感到右侧耳廓一酥,他的王在他耳边沉沉道。

    “此舞为何叫作剑灵?”

    张良绍侧过脸,看着百里云凛黢黑的眸子,笑道,“臣妾只是别出心裁,想要以大王的佩剑为题,于是加以想象,不定在降世之前,这把剑一直在九重天上的极寒之地休眠……”

    张良绍一边说着,一边提起一旁的酒壶,给自己和百里云凛各斟了一杯酒。

    “直到有一天,他醒来,然后看见了大王,从此便一见倾心,于是突破了重重封印,躲过了仙人追捕,历经磨难才得以落下凡间,来到自己意中人的面前,从此甘愿认他为主,继以辅佐他成就大业。”

    他将酒壶放下,捧起酒杯递给身旁的人。

    百里云凛接过他递来的酒杯,“王后恐怕是高估了孤,孤虽乃一国之君,但也不过是一介凡人,若此剑当真已经生出器灵,恐怕绝不会甘愿落于孤掌中。”

    “王切勿妄自菲薄。”张良绍松开酒杯,反抓住他的手,直直望入他的眼底,声音坚定而有力,“王之英姿,天下无双,愿为王上倾倒的,绝不仅仅是剑,还有臣妾,还有……这大好江山。”

    繁星如许,明月如刀。

    愿为君故,雀临一方。

    朱雀王眼神一震,胸膛中无名激荡着豪情万丈,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王后仅着一件朱红的单衣赤脚站在沙场中间的一张擂鼓上,长发飘舞,千军万马从他身边穿梭而过,汹涌的厮杀声犹如排山倒海般震耳欲聋,而他却只看着他一个人,然后粲然一笑,向后倒去——

    百里云凛下意识地伸出手去,下一刻,却看到自己手上的金红色护臂,上面沾染着不知多少人的血污,重重叠叠,从最上层的红色一直到黑色。

    而他的另一只手中,则紧紧握着一把长剑,那把剑通体漆黑,没有血迹也没有任何斑驳的裂痕,只是剑柄上悬挂着的剑穗,被一层层鲜血,染成了嫣红的颜色,正随着战场上裹挟着沙砾的腥风,飘荡着……

    那是!

    “大王?”

    百里云凛回过神的那一刻,他手中正抓着一根熟悉的发带。

    耳畔依旧是和平的笙歌乐舞,没有马蹄,没有刀枪。

    “大王?”

    一侧,他的王后披散着一头长发,手中拿着酒杯,正神色茫然地看着他。

    ……

    张良绍见百里云凛直直盯着他看了十几息的时间,都要怀疑他看出了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手指伸进他的发间捋了捋,“王后的发带有些散了,便这么披着吧。”

    说罢,他就将这发带顺手系在了张良绍的手腕上。

    张良绍只以为是自己真的不小心在舞蹈中跳散了头发,便没有把这件小插曲放在心上。

    他瞥了一眼坐在下首的玄武国使臣,这人自打刚刚他上场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猛看,那犹如实质,毫无收敛的放肆目光真是令人感到不爽。

    他抿起唇朝着他友好地笑了笑,下一刻假借饮酒抬起袖子,唇角的微笑顿时不怀好意起来。

    “大王。”他拉了拉身边的人的袖子,故作为难道,“那边有位使臣大人好像一直看着臣妾。”

    百里云凛脸色一凝,“哪个?”

    “就是……”张良绍低着头,期期艾艾道,“就是那位聪明绝顶的大人。”

    穆加中年谢顶,故而在席间一直戴着顶帽子,玄武国地处北方,本就不经热,为了遵守礼仪,穆加穿的还是王室宗亲的贵族礼服,十分严实,虽然晚间风凉,但是也不由得感到闷热,额头都冒出了亮晶晶的汗珠,他生得魁梧,但中年有些发福,不由得看起来臃肿了一些,此刻看到百里云凛看来,朝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金牙,举起酒杯遥遥致意,又偏过头,对着百里云凛身旁的张良绍也同样举了举杯。

    张良绍连忙面色一白,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把脑袋往百里云凛手臂后边躲了躲。

    百里云凛身体一侧,挡住身旁的人,面无表情地抬起酒杯将上好的琼浆一饮而尽。

    穆加见朱雀王遥遥投来两道如同利剑似的冰冷目光,却一脸若无其事,仗着自己脸皮厚,笑吟吟地喝了杯中酒,然后将前来斟酒的宫人一把搂入怀中,旁若无人地调戏起来。